,”她握住赵雨的手,“上面的刺绣让我想起你当年的毕业设计——总是想把记忆绣进布料里。看到你现在找到了让记忆生长的地方,老师真为你高兴。”
秋分前一日,玉婆主持了一场简短的“净场仪式”。
傍晚时分,所有参与婚礼筹备的人聚集在秋分圈。玉婆拄着新改造的竹杖,缓慢走到圆圈中心。她手里捧着一个陶碗,碗里是混合了白露水、七种谷物和九种野草种子的清水。
“秋分者,阴阳相半,昼夜均而寒暑平。”玉婆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,“明日此时,太阳不偏不倚,光平均分给南北半球。人也该学学太阳——把心放平,把事看均。”
她将碗中的水缓缓倾倒在圆心位置。水渗入鹅卵石的缝隙,留下一片深色痕迹。“这块地,明天要见证一场结合。不是谁嫁给谁,而是两个世界通过两个人,在这里找到平衡点。”
岩叔代表村民,赵雨和李晨代表新人,陈教授代表外来学者,林先生代表陌生访客,四人分别从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向走到圆心,各放下一件物品:岩叔放的是一捧泥土,赵雨放的是嫁衣上剪下的一小段绣线,陈教授放的是一枚U盘(存有那拉村全年气候数据),林先生放的是一枚台湾相思树的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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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土是根,线是情,数据是理,种子是望。”玉婆说,“平衡不是两边一样重,是让不同的东西找到各自的位置,一起托起一个圆。”
仪式结束,暮色四合。观察站的智能屏幕亮起,显示着秋分倒计时:还有18小时42分钟。
秋分日,凌晨四点半,许兮若醒了。
不是被闹钟叫醒,而是一种生物钟般的自然苏醒。她推开窗,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。东方的天际线还是深蓝色,但已经有一丝极淡的银白从山脊后渗出。今天是全年唯一一天太阳从正东升起、正西落下的日子。
观察站外已有动静。张墨和他的研究生助手正在调试一套特殊设备——不是录音设备,而是声波成像仪。“秋分日出时,我们想记录‘第一缕光照在秋分圈圆心’的声音。”张墨解释,“不是光本身的声音,而是光触碰到物体时引发的微观振动。用高频麦克风捕捉,再转化为可视声谱。”
许兮若觉得这个想法很诗意:听光的声音。
五点半,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村口。村民穿着平时劳作的衣服,只是更整洁些;外来宾客也入乡随俗,穿得朴素舒适。没有人说话,大家都望着东方,像等待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玉婆被阿美搀扶着,坐在竹席区最前排的特制椅子上——那是阿强用老竹改造成的带扶手的坐椅,铺着厚厚的棉垫。她闭着眼睛,似乎在用全身心感受晨光来临前的静谧。
五点五十八分,天际线的银白转成淡金。
六点整,第一道锐利的光刺破山脊。
“来了。”有人轻声说。
太阳不是一跃而出,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缓缓托起。光线穿过两棵百年柏树之间那道天然的空隙——那道空隙正好对准正东方向,是祖先选址建村时就观察到的天文现象。光束在穿过空隙时被“修剪”成一道窄而亮的光柱,笔直地射向秋分圈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光柱移动的速度肉眼可见。它先触及圆圈的边缘,然后像钟表的指针,平稳地向圆心滑动。鹅卵石在晨光中一颗颗亮起,仿佛被点燃。竹席区还处在阴影中,形成鲜明的明暗分界。
六点零七分,光柱的尖端触到了圆心——昨天玉婆倒水的那片深色痕迹。
就在这一刹那,张墨的声波成像仪屏幕上爆开了一朵复杂的花纹。几乎同时,不知谁带来的一只老式机械手表发出了整点报时声——“叮”。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晨空中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