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完全覆盖圆心,秋分圈被均匀地分成两半:一半在晨光中,一半在阴影里。而那条分界线,恰好通过圆心,将圆等分。
“昼夜平分,”玉婆睁开眼睛,“人也该在这个时候,看看自己心里的明暗各占几分。”
晨光仪式后,大家散开吃早饭。婚礼在上午十点开始,还有三个多小时,但没有人闲着。村民们最后一次检查场地,宾客们则被邀请参与准备工作——不是作为客人被伺候,而是作为参与者融入。
周教授带着几个有美术功底的宾客,在用天然颜料绘制仪式用的道具;林先生和岩叔讨论着社区养老的经验;陈教授的研究生们在各处放置微型气象传感器;孩子们在阿美的带领下,采集野花编织花环。
许兮若注意到一个细节:那十个通过申请来的陌生人,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广州的设计师在帮苏棠布置展示区;西安的教师在记录仪式流程,说要带回学校做乡土教材;云南的民宿主人跟着村民学编竹器;台湾的林先生则和玉婆坐在一处,两人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交流,竟也聊得投机。
“这就是社区的魅力,”高槿之低声说,“它有一种天然的吸纳和转化能力。来的人不是旁观者,而是参与者。”
八点半,赵雨和李晨分别从村子的两头出发,开始“婚前行走”。
这是玉婆建议的仪式:新人不在婚礼前见面,而是各自沿着一条路线行走——赵雨从节气厨房出发,向东走,经过梯田、溪流、竹林,最终到达秋分圈;李晨从观察站出发,向西走,经过山林、茶园、老井,也到达秋分圈。两条路线长度完全相等,行走时间都是一个小时。
“行走时要想三件事,”玉婆嘱咐,“一想自己从哪里来,二想自己为什么走向对方,三想未来要一起走向哪里。”
许兮若跟着赵雨这一队。赵雨穿着简单的棉布衣裙,头发用木簪绾起,没化妆,手里捧着一个竹篮,篮里装着早晨刚采的野菊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踏实。经过梯田时,她停下来,抓起一把田埂上的土,装进随身的小布袋。
“这是我第一次来那拉村时踩到的土,”她对许兮若说,“当时摔了一跤,满手是泥。李晨笑我,我气哭了。现在想想,那是土地在给我印记。”
经过溪流时,她蹲下身,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。“这水甜,”她笑,“李晨说过,这里的溪水像时间,看着流动,其实一直在循环。人也是,看似在向前走,其实是在回归本质。”
李晨那队由高槿之跟随。李晨走的是西线,手里捧着一截竹筒,竹筒里插着几枝红叶。经过山林时,他抬头看树冠间漏下的光斑。“赵雨说,光是有形状的,以前我不懂。现在懂了——光的形状就是它照亮的物体的形状。就像爱情,它的形状就是两个人互相照亮的部分。”
经过老井时,他打上一桶水,倒进竹筒。“这口井的水冬暖夏凉,”他说,“赵雨喜欢用井水泡茶,说能喝出四季。我以前觉得矫情,现在觉得深刻。”
九点半,两队人在秋分圈的边缘汇合。他们没有立即进入圆圈,而是隔着十米的距离相望。阳光已经升高,秋分圈完全被照亮,那个精心设计的场地在晨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宾客们已经就坐。竹席区坐满了村民,鹅卵石区坐着外来宾客。没有椅子,大家都盘腿或直接坐在地上。圆圈中心留出一块空地,玉婆坐在正北方向,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案。
十点整,岩叔走到圆心,没有拿话筒,只是拍了拍手。全场安静。
“今天,赵雨和李晨要在这里,在秋分这一天,在大家见证下,完成他们的结合。”岩叔的声音浑厚,“但这场婚礼,不只是他俩的事。大家看看自己坐的位置——竹席和鹅卵石,村民和宾客,老人和年轻人,本地人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