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唯一的底色,只有远处间隔极远的应急灯投下惨白扭曲的光斑,勉强勾勒出这条废弃地下隧道无穷无尽的轮廓。
空气粘稠冰冷,混杂着铁锈、机油和陈年积水的腐臭。
白酒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狂奔,肺部如同两个破旧的风箱在嘶吼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,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。
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,快得几乎要脱离地心引力,双耳过滤掉一切杂音,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那唯一的指引——前方,老黑所在的方向。
突然,前方黑暗的尽头,两点昏黄的光点骤然亮起,迅速放大!
紧接着是低沉的、由远及近的、碾压一切的钢铁轰鸣!
一列地铁工程车或维修车,亮着刺目的前灯,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,从隧道拐角咆哮着冲出,正对着白酒疾驰而来!
车灯瞬间将他的身影吞噬在刺眼的白光里,巨大的风压和铁轨摩擦的尖啸震耳欲聋!
换作常人,此刻必然魂飞魄散,或急停,或闪避。
但白酒没有。
他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猛地收缩成针尖,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犹豫。
他甚至没有减速,没有去看左右是否有可供躲避的狭窄检修凹槽。
就在那钢铁车头距离他不到二十米、死亡的阴影已完全笼罩下来的瞬间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列车带着毁灭性的气势,擦着他的身体狂飙而过!
劲风如同实质的墙壁,狠狠拍打在他身上,几乎要将他掀飞!
他的头发、衣袂在狂暴的气流中疯狂舞动,脸颊甚至能感受到车体金属外壳的冰冷和高速摩擦空气产生的灼热!
零点几秒,生与死的间隙。
列车完全驶过,带着轰鸣和灯光迅速远去,将更深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回响留在他身后。
白酒的脚步,甚至没有因为这生死一线的惊险而乱掉半分节奏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被气流带偏的重心,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加锐利、更加疯狂。
仿佛刚才那列足以将他碾成肉泥的火车,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逆风。
他不去看身后,也不看两侧被车灯瞬间照亮又重归黑暗的隧道墙壁。
他的目光,如同激光,死死锁定前方那片重新被黑暗吞噬的隧道深处,那里,有他要找的人,有他必须阻止的事情。
加速!继续加速!仿佛要将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所迸发出的所有肾上腺素,都转化为奔向终点的力量!
与此同时,在那处河畔废弃泵站上层的隐蔽空间内,气氛却是另一种死寂的凝重。
老黑靠坐在冰冷的砖墙边,身上简易包扎的绷带已被鲜血重新浸透。
他的脸色白得透明,呼吸轻浅而费力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受损的嘶声。
但那双眼睛,却异常清醒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望着房间中央那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体积堪比小型越野车的六棱柱形金属装置。
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,表面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复杂的接口。
此刻,在它顶部的中央位置,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指示灯,正以稳定、规律、令人心悸的频率,一下、一下地闪烁着。
每闪烁一次,都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“嗡”鸣,带动着整个装置微微震颤。
红光映亮了周围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,也映亮了老黑苍白的脸。
一枚巨型炸弹。
或者说,某种威力未知但绝对致命的爆炸装置。
朗姆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老黑的目光缓缓移动,落在了炸弹基座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