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丽莎轻轻摇了摇头,没再反驳。她沉默了几秒,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,又藏着一丝期待:“那么最后……能否再听从我一个任性的要求?”
黎愣住了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和我共舞一曲吧,就在这里。”
德丽莎朝着黎伸出手。她的手掌很小,指尖冰凉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明明还是那副情绪稀薄的模样,可黎却莫名觉得,她周身的氛围柔和了许多,像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,隐约透着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最本真的模样。
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轻轻牵住她的指尖,仿佛握住的是一件虚幻易碎的珍宝。她的手很轻,几乎没有重量,可当指尖相触的瞬间,黎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——那是属于“活物”的悸动,不是人偶该有的冰冷。
天台没有音乐,只有风声作伴。德丽莎的舞步很青涩,甚至有些笨拙,她不知道该怎么迈步,不知道该怎么配合黎的节奏,只能紧紧跟着他的脚步,偶尔踩错了,就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脚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我和姐姐一起逃出来的,但是我又从她身边逃走了。”
跳舞的时候,德丽莎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风把她的声音吹到黎耳边,带着淡淡的水汽。
黎放缓脚步,轻轻握住她的手,让她的动作更稳一些:“为什么?”
“她的温柔令我依赖,却又让我忐忑不安。”德丽莎垂着眼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银白色的发梢蹭到黎的手腕,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“或许像爷爷一样,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表现出他需要我,才更令我安心。可姐姐不一样,她仿佛理所当然一样,不求回报地对我这么好——给我讲书里的故事,偷偷给我塞糖,帮我规划逃跑路线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困惑:“她真的……需要我吗?我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没有我,她会过得更好?这种安心又不安,不安又暖心的感觉,像一团乱麻,缠在心里解不开。我甚至觉得,自己的情感不属于自己,一直飘着,无法感到脚踏实地。”
这一次,她的述说不再像之前那样冷静淡漠,不再像讲述别人的故事。黎能听出她声音里的迷茫,能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用力,那些藏在心底的挣扎与困惑,终于透过话语,一点点传递出来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她,不是那个被爷爷定义的“人偶”,不是传闻中嗜血的“白色幽灵”,只是一个渴望被需要、渴望找到存在意义的女孩。
“我终归只是爷爷为了复生姐姐而创造出来的人偶。”德丽莎忽然停下脚步,仰起头,看向黎的眼睛。她的猩红眼眸里,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无助,像迷路的孩子在寻找方向,“但是……人偶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吗?会因为别人的温柔而不安,会因为害怕失去而逃跑,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陪伴而感到温暖……会吗?告诉我!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!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——人偶不会流泪,可此刻,黎却觉得,那层水雾比任何眼泪都更让人心疼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“剧本里的角色”如此在意,为什么量子之海的“游戏”会让他如此上心——眼前的女孩,有血有肉,有烦恼有挣扎,她不是冰冷的人偶,更不是虚假的设定,她是活生生的“存在”。
“才不是什么人偶!”
黎突然发力,一只手紧紧拉住德丽莎的手腕,另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纤细的腰,将她拉近自己。他的声音很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这些烦恼,这些挣扎,这些因为别人的温柔而不安、因为渴望被需要而迷茫的情绪,就是你确确实实活着的证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