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钰真在跨越宿命长河的过程之中,受了重伤—-能够办到这件事的人,屈指可数。
以谢玄衣对陆钰真的了解。
若这家伙真心想要救回池五,极大概率是要稳住自己,慢慢谈判。
但这一次,陆钰真一反常态。
很显然。
比起解救池五,陆钰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诸般念头落定,所有的线索尽数指向了禅师,谢玄衣便不再犹豫,直接从眉心洞天之中取出这枚青匣,而后毫不犹豫地打开!。
「哒!」
伴随著青匣打开,那漫天纸雪顿时为之一滞。
一缕青灿辉光,顺延青匣缝隙蔓延开来,如一把无边无际的笔直纤细长剑,直直刺入北海深处!
紧接著!
方圆十里,无数海水震荡轰鸣,亿万纸屑冰消雪融!
哗啦啦!
被挤压排开的海水深处,响起了高频的震颤低鸣之声!
这一刻,陆钰真神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!
谢玄衣低下头去。
他听到了海水低鸣的声音,而后在冰冷雪白的海水之中,看到了一缕又一缕金光。
这一幕,有些眼熟。
他好像见过不,他就是见过。上一次与禅师相见之前,便是这样。
北海深处响起的低鸣,不是水声。
而是蝉鸣。
轰一声。
北海海面破碎,亿万金蝉如鲤鱼跃龙门一般,破开海面,向著天顶掠去。蝉这一生极其短暂,春生秋死,甚至见不到冬雪在宿命长河之中,无数个拼命修行的求道者,便如这些「蝉」。
朝生夕死,只为求道,登天。
但这一刻,这些「金蝉」见到了冬雪。
陆钰真洒出的纸雪,被金蝉吞没,天顶翻飞落下的大雪,原本应该落满整片北海,此刻被密密麻麻的金蝉衔去。海面铺满了金灿之色,半跪在海水之上的谢玄衣,黑衣也镀上了一层金灿。
纸雪破碎,被金蝉消融。
海平面尽头,徐徐出现了一道年轻身影,那人依旧被金光笼罩,依旧看不清面容,但无数金蝉围绕著他,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犹如圣佛。
或者说。
他的确就是「圣佛」。
千年大劫之后。
梵音寺最高果位也便只是「菩萨」。
但如果说真要评选一位「圣佛」,那么毫无争议,必定只能是禅师。
他活了最久。
并且奉献牺牲最大。
「果然——又是你。」
陆钰真看到金光出现,眼中掠过诸多复杂情绪,有愤怒,有无奈,还有些许的敬佩。
年轻僧人站在北海海水之上。
亿万金蝉汇聚,将他笼罩,整个人如一轮大日。
他只是站在那,不说话,散发出的气息,便威严到让人心生敬畏。
「这宿命长河中的蝉,大多只能活一甲子。」
「这些蝉,朝生夕死,无论再拼命,一辈子也看不到大道长河的尽头,无论有再多机遇,也没可能跨越龙门——」
陆钰真凝视著年轻僧人,带著怜悯和同情意味,一字一句开口:「可你和他们不一样,你已经站在了『天人』境前,只要再迈出一步,便可以成为飞得最高的那只『蝉」,你可以得到长生,可以成为真仙。你偏偏全都不要,连『转世」的机会也不要,舍弃一切,偏偏要来这宿命长河中神游,你到底所求什么?」
寂静。
这座天地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年轻僧人从北海尽头走来,走得很慢,但又很快。
他的背后,无数金蝉汇聚,凝成六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