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”。
雷纳德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。他轻轻放下窗帘,走回床边,却没有立刻躺下,而是坐在床沿,手不由自主地探入怀中,隔着衣物,紧紧按住了贴身收藏的那件东西——一张质地粗糙、边缘有些破损的羊皮纸。
这是他的手下士兵,在黑风峡那修罗场般的伏击地点,清理尸体、寻找幸存者时,无意中在一具尸体边发现的。
羊皮纸上用墨水书写着几行简短却令人触目惊心的指令和联络信息。内容指向了一次针对“法兰西人”的袭击,提到了接应地点、撤退路线,甚至……隐约暗示了雇主的一些特征或要求。
而更让雷纳德当时就浑身冰凉的是,羊皮纸的末尾,有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标记,以及一个名字的缩写——指向性极其明显,似乎隐隐将幕后黑手的嫌疑,引向了那位在南境声名鹊起、权势日隆的威尔斯省伯爵,亚特·伍德·威尔斯。
雷纳德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和难以置信。他听说过亚特伯爵的名声,无论是早年参加继位者之战、经营商路,还是近年来在南境推行新法、整顿军备,甚至与教会的合作,都显示出这是一位有能力、有野心,同时也……或许不那么守旧、不那么在意传统贵族游戏规则的强势人物。但策划刺杀法兰西亲王?这太疯狂,风险也太大,似乎不符合他对那位伯爵的有限认知。
然而,这张羊皮纸的出现,本身就充满了阴谋的气息。它太“恰到好处”了,就像故意留在现场,等着被人发现一样。真正的阴谋家会留下如此明确的指向性证据吗?除非……这本就是嫁祸之计的一部分。
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。如果真是嫁祸,那么策划刺杀的真正元凶,其心机之深沉、手段之狠辣,远非他一个小小男爵能够想象和抗衡。而这张羊皮纸,也就从可能的线索,变成了足以致命的烫手山芋。
交给亚特伯爵?万一羊皮纸是真的,或者亚特伯爵就是幕后黑手,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,甚至可能被立刻灭口?
上交宫廷?交给谁?宫廷首相?还是与奥拓家族有血缘关系的财相?亦或是那位刚刚“神速”剿灭刺客、风头正劲的军事大臣克里提?
宫廷之内派系林立,这张羊皮纸无论交给谁,都可能被利用来攻击那些大人物的政敌。而他自己,这个递刀的人,很可能在旋涡中被撕得粉碎,成为双方争斗的牺牲品。
更可怕的是,如果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宫廷高位之中,那他上交证据,就等于直接把自己送到了刽子手的刀下。
他只是一个没有强大靠山、没有雄厚财力、领地贫瘠的小男爵。家族的延续、领民的生计,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心力。卷入这种涉及宗主国亲王、宫廷高层、可能引发战争和权力洗牌的惊天阴谋之中,稍有不慎,就是粉身碎骨、家族覆灭的下场。
“唉……”
黑暗中,雷纳德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压抑的叹息,充满了无力与彷徨。他松开紧握羊皮纸的手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张纸被他的体温和冷汗浸得有些发软,随即颓然向后倒去,重新躺回床上。
他的眼睛依旧睁着,望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。窗外的风声,隐约的狗吠声,门口铁卫偶尔极其轻微的动静,都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。
事到如今,他似乎真的别无选择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宫廷必然会传唤他问询,他只能谨慎地回答自己亲眼所见,对于任何推测和这张要命的羊皮纸,必须守口如瓶。
等待,观察,看看风向如何变化,看看那位亚特伯爵和某位宫廷勋贵之间是否存在尖锐的矛盾。也许,事情会有转机?也许,他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,将这张纸交给一个可能值得信任、又有能力处理它的人?
但那个人是谁?高尔文财相?他名声不错,似乎比较正直